野菜里的春日光景

“回来啦？快洗洗手，尝个馅饼，看你能不能吃出是什么馅儿！”下班推开门，婆婆从厨房里探出头，声音里带着笑。我一下子就被那飘来的香气勾住了——洗了手坐下，拿起一个还微微烫手的饼，轻轻咬开：清鲜中带着一丝泥土的甜。“是荠菜！”我脱口而出。就这样，一碟荠菜馅饼上桌，我们家一年一度的“春日野菜盛宴”便悄然开幕了。

每年春风一暖，土地刚松，婆婆的眼睛就亮了起来。带孩子去公园，饭后散步，哪怕只是在小区里转转，她总能带回一小把绿——有时是几株嫩荠菜，有时是一捧“婆婆丁”。她读书不多，可一说到野菜，眼里就闪着光，哪儿长、怎么认、怎么吃、有什么好处，她讲得清清楚楚。我想，那不是记性好，是心里真喜欢。

清明前后，我们照例回老家扫墓。田埂边、坡地上，遍地都是野菜。婆婆总会拎回一大袋，像是把整个春天都装进了布袋里。挑一个闲适的上午，她在阳台上铺开报纸，把野菜一样样摆开，分门、择洗、晾晒、收存——动作不紧不慢，却一气呵成。荠菜焯水后捏成碧绿的小团，冻进冰箱，等冬天包饺子；“婆婆丁”在窗边晒得干干脆脆，收进茶叶罐，午后泡一杯，淡淡清苦；嫩苜蓿留给熬粥，艾蒿叶挑嫩的蒸着吃，老枝则细细收好，用来煮水泡脚……我一边哄着孩子们别去捣乱，一边悄悄跟着学，心里想着：明年这时候，我也要帮忙。可还没等我记全，婆婆已经分装好几份，塞到我手里：“给你妈和姥姥都捎点，让她们也尝尝春天的味儿。”

有时我会说：“妈，超市也有卖野菜的，别这么累了，多歇歇。”她总是笑着摇头：“那不一样，自己采的才新鲜。”后来我懂了——哪里只是为了一口鲜呢？那是她与春天一年一度的约会，是她把田野的气息、阳光的温度、散步时的发现，都一点点收拾进来，再做成食物、茶汤、叮嘱与牵挂，融进我们每一天的日子。这不只是野菜，是她用双手捧回的、实实在在的春天。而这春天里藏的，是她朴素而深厚的生活之爱。